第(1/3)页 南部长城,巡游营地。 夕阳如血,倾泻在斑驳的城墙上。 营地中央,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战士正相对而立,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。 谭行站在队伍最前列,身旁是苏伦和完颜拈花。 他们正与南部战区所有参与火狱一行的称号队长们一一作别。 “保重。” 两个字,从谭行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 对面的老队长们没说话,金烈只是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去时,背影竟有些佝偻。 没有人流泪。 异域巡游的字典里,没有眼泪这个词。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。 这一次的火狱行动,像一把钝刀,在所有人心里反复切割。 于誉,那个总是骂骂咧咧,沉稳可靠的男人,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火狱。 参与行动的所有巡游小队,全军被俘。 这是异域巡游建立以来,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。 更让他们觉得耻辱的是.........裂锋天王,为了救他们的性命,陨落了。 若是能选,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宁愿用自己的命,换回裂锋天王。 苏伦低着头,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 完颜拈花平日里最是冷傲,此刻却别过脸去,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。 他们是联邦最年轻的功勋上尉,是刚刚在大典上被传颂的少年英杰。 但此刻,没有人关心那些虚名。 他们只记得,裂锋天王,走了。 这一战,他们成了拖累!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。 谭行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: “魂归长城!” 没有怒吼,没有誓言。 只有两双眼睛,在暮色中燃起熊熊烈火。 远处,营地的号角声响起,低沉而悠长,像在为逝者送行,更像在催促生者.........向前,莫回头。 谭行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,那里,是南部空港的方向。 “走。” 他转身,大步流星。 身后,苏轮和完颜拈花身影紧随其后,步伐整齐,踏碎残阳。 活着的人,要背负着逝去之人的意志,继续走下去。 这是异域巡游的宿命,更是他们的荣耀。 .... 空港飞梭穿行在云层之上,舷窗外是万里层云,舱内却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嗡鸣。 三人各踞一角,谁也没说话。 谭行靠在舷窗边,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。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,一半沐浴光明,一半沉入阴影。 苏伦和完颜拈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从营地出来来到空港,再到飞梭上,谭行就没开过口。 苏伦犹豫再三,还是硬着头皮开口: “谭队……你……” 话没说完,谭行就转过头来。 看见两人脸上那副“便秘”的表情,谭行愣了下,随即笑了。 “没事,都记在心里。” 苏伦和完颜拈花又是一愣。 谭行靠回椅背,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 “朱麟大哥说得对。自从来了长城,我确实太顺了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 “顺到真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。” 苏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 完颜拈花也一样。 他们看着谭行.........这个从进长城第一天就一路高歌猛进的少年,这个已经名传联邦的年轻少校..... 此刻正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平静,剖析着自己的失败。 “可其实呢?” 谭行转过头,看着他们,眼神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: “我还是太弱了。” 太弱了。 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得让苏伦和完颜拈花都说不出话。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谭行的战力。 十七岁,外罡境。 还不是那种勉强破境、靠资源堆上去的外罡。 是那种能把同级按在地上摩擦、越级挑战跟吃饭喝水一样、战力超标到让同龄人都怀疑人生的外罡。 说句不夸张的.........他谭行同境无敌。 长城四大战区,还有长城本部的年轻一代里,除了冥海那位成神的叶开少校,还有谁够他打? 这样的实力,叫“太弱”? 那他们算什么? 废物吗?垃圾吗?拖后腿的吗? 两人对视一眼,眼神里疯狂交换着同样的吐槽......... “你他妈不是弱,你是不看看你一直招惹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!” “同境无敌有个屁用,你特么每次对标的都是老怪物啊!” “十七岁外罡搁哪儿都是天才,可你面对的是天王级啊!是邪神啊!” “这就像拿着木棍的孩童说‘我打不过奥特曼,我好弱’.........废话,你特么换个对手行不行!” 可所有吐槽,都堵在喉咙里。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因为这一次,火狱任务......... 裂锋天王,逝去了。 于誉队长,牺牲了。 所有巡游小队,全军被俘。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,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,让他们所有的战绩全部变得苍白可笑。 完颜拈花沉默半晌,终于憋出一句: “……你这话,让我们怎么接?” 苏伦也是脸色灰暗。 谭行看着两人的表情,终于没忍住,笑出声来: “那就别接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。 阳光穿透玻璃,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,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片沉静的阴影。 背对着两人,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,一字一句钉进他们耳朵里: “记着这次的感觉。” 顿了顿。 “那种生死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.........” 谭行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: “这辈子,我都不想体会第二次。”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 完颜拈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扶手,苏伦则盯着谭行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,在他身上破茧而出。 “我们还不够强。” 谭行的呢喃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重砸在两人心口: “远远不够。” 完颜拈花沉默。 苏伦也沉默。 因为没法反驳。 那些被俘的兄弟,那些倒在异域的同袍.........所有的所有,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: 他们还不够强。 沉默持续了几息,苏伦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,开口问道: “接下来,我们准备怎么办?” 谭行转过身。 当他对上两人目光的那一刻,苏伦和完颜拈花同时心头一震........ 那双眼睛里的阴霾已经散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。 不是少年意气的那种张扬。 而是刀锋归鞘后,从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线寒光。 谭行一字一句开口,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: “接下来....整编小队。” “然后.........” 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两人,仿佛穿透飞梭的舱壁,看见了遥远的北方: “犁庭扫穴。” 四个字,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 苏伦眼睛一亮。 完颜拈花的呼吸也重了几分。 谭行继续往下说,语调平稳,却一句比一句重: “北部镇妖关刚刚建立,北域本土异族盘踞,中位邪神、下位邪神、伪神.........遍地都是军功。” 他竖起一根手指: “到了镇邪关,先拿本土异族开刀,把根基扎稳。” 第二根手指: “突破天人合一,就去猎杀伪神,一个不留。” 第三根手指: “踏入武道真丹境,下位邪神.........就是我们的目标。” 他说到这里,忽然勾起嘴角,笑意冷得像北地的寒风: “至于中位邪神.........” 谭行收回手,握成拳头,骨节微微发白: “等有本事了,再干。” 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砸进自己心里,也砸进他们心里: “我们还年轻。” “后续.........” “就在北部战区杀!” 他忽然抬眸,目光如火: “杀到.........” “北域只剩下长城旗帜飘扬!” 舱内再次安静下来。 但这一次的安静,和之前不一样。 之前的安静是压抑,是沉重,是喘不过气的憋闷。 现在的安静,是火苗在干柴下蔓延时的那种.........无声,却炽热。 完颜拈花忽然开口,一拍大腿: “过瘾!” 他看着谭行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嘴角咧开一个难得的弧度: “就知道跟着你,总有刺激日子过。” 谭行没说话,只是笑。 那种笑,不是之前的释然,也不是后来的冷冽,而是一种“跟老子混一定爽翻天”的得瑟。 苏伦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眼珠子一转,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,朝谭行喊道: “对了!有个事一直想问你!” “哈?” 谭行斜他一眼,眉头微挑: “啥事?神神叨叨的。” “嘿嘿!” 苏伦笑了一声,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,发现双方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好奇.........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逮到机会的八卦之火。 随即苏伦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偏偏这“压低”又压得整个舱都能听见: “上次,我可看见了.........你和玄坛天王站在烽火台上,那架势,勾肩搭背、有说有笑的......你俩什么关系?” 完颜拈花也侧过身,耳朵明显支棱起来。 谭行一愣,没想到是这事,随即失笑: “朱麟大哥,我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,我的刀法入门还是他当年手把手教的。怎么了?” 话音刚落。 苏伦的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到了耳后根。 他猛地一拍大腿,那巴掌响得整个舱都震了震,然后朝谭行竖起一根大拇指,那拇指翘得都快戳到谭行鼻子上: “可以啊!谭队!!” “你他娘的人脉这么广,藏得够深啊!”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,苏伦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,越说越激动: “你说.........玄坛天王是你大哥,那我们是你兄弟,那四舍五入一下.........” 他顿了顿,和完颜拈花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大声吼道: “我们是不是也有一个天王大哥了?!” “以后搞事,有大腿罩了!” 完颜拈花难得没绷住,疯狂点头,然后摸着下巴,一脸认真地开始盘算: “大刀这话有道理。都是朱麟大哥的小老弟了,那下次见面不得表示表示?” 他看向谭行,眼神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: “老谭,你给透个底.........朱麟大哥喜欢哪种类型的?” “温柔的还是泼辣的?端庄的还是妖娆的?我得提前准备准备,回头有机会请大哥他去黄金台坐坐。” 谭行看着两人那一脸“二皮脸”的神色,张了张嘴,想骂人,却发现话全堵在嗓子眼。 骂? 骂什么? 骂他们不要脸? 可这俩货现在的表情,分明是已经把“不要脸”三个字当勋章挂胸口了。 谭行最后憋出一句: “你们俩……” 完颜拈花一脸无辜: “怎么了?孝敬大哥,天经地义啊。” 苏伦疯狂点头,还补了一刀: “就是就是!咱们联邦是礼仪之邦,温良谦恭让是我们小队的队内文化,这可是你说的!” “朱麟大哥不在乎,但是我们这些做小老弟的,有些事不得不做啊!” 他拍着胸口,一脸正气: “这是一份心意!” 谭行:“……”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?! 飞梭继续向北。 三个少年的笑声,第一次在舱内炸开。 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放纵,带着几分对未来没心没肺的期待,也带着几分.........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,少年意气。 笑得像三个傻子。 而后来,他们真的有机会邀请朱麟去了云顶天宫黄金台。 在完颜拈花精心安排下,黄金台暖玉生烟、仙酿满桌,气氛正好。 然后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 因为那一夜,黄金台差点被无尽月光冻成废墟。 那时候,他们三个人站在废墟边缘,看着满目冰碴,终于知道了一个让他们沉默良久的事实......... 他们那位朱麟大哥,竟然拐了一尊上位邪神回家。 不是那种“收服”的拐。 是……那种拐。 完颜拈花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黄金台变成冰雕艺术展,欲哭无泪。 苏伦蹲在地上,半天憋出一句: “谭队,朱麟大哥……路子这么野的吗?” 谭行看着远处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.........一个魁梧如铁塔,一个清冷如月光.........沉默良久,也是神色复杂,一脸敬佩的说道: “…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。” 而更后来,当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北疆那帮兄弟时......... 尤其是邓威,那个号称“色中饿鬼、花中禽兽”的邓威......... 那家伙直接跪了。 竟然跑去天王殿,抱着朱麟的大腿,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: “朱麟大哥!从今天起,您就是我亲大哥!” “上位邪神啊!!!” “大哥您收徒弟吗?端茶倒水暖床叠被我什么都会!!” 据说,那天邓威被一脚踹飞出天王殿的时候,人在半空中,嘴里还在喊: “求教程……求攻略……求带飞……” 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了。 此刻的飞梭上,三个少年还在为“抱大腿”的事笑闹成一团,没心没肺得让人想抽他们。 窗外,长城如龙,在云层下蜿蜒。 前方,风雪正浓,北域的天际线若隐若现。 谭行忽然想起朱麟大哥说过的一句话: 第(1/3)页